2011年11月19日星期六

沒有資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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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資優班:珍視每個孩子的芬蘭教育》
陳之華著,木馬文化,2008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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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讀書?」
這是一個很基礎的問題,可能基礎到我們會說到一些想當然的答案;但是當你不用腦筋去想,就成為一個盲點。

這條問題放在香港,我們的答案都來自小時候父母的訓誨。父母的意見,將社會的現實說了出來:「讀好書先可以爭到入大學,第日搵到份好工,第日生活好啲呀嘛。」

簡單一點,競爭、收入、生活質素,這就是教育「理所當然」需要達成的。
我們的孩子今日所受一切的壓力,都因為這樣而得到合理化了。連最能夠反叛的青年人們,都被說服了。

我在Facebook看到很多青年人們被功課和考試折磨到凌晨;大家都是想避免被淘汰。
教育,其中一個意義,是回應環境的適應、甚至求生的過程。
如果果效好,適應環境就沒難度了。
如果成績不好,我們就被環境淘汰。
其實不是環境淘汰我們,淘汰我們的是因應環境而定下來的制度。

即使環境一樣,我們也可以有不同的制度來應對它。不同的選擇,會說明一個社會、一個民族的什麼特質呢?

在學生被教育系統瘋狂催谷的這年頭,我們卻看到一個地方,他們不求快、不求量、不求先、不求贏,取而代之的是不疾不徐、不爭不搶、不以贏為目標、不追求最頂尖,而追求快樂地發現事物良性本質的教育系統。這個地方就是北歐小國芬蘭。

這個用另一套思維去經營教育的地方,究竟能不能夠在大環境下生存? 以下是一點數據:
1. 15歲中學生被國際經濟合作發展組織(OECD)選為水均教育水平最高;
2. 國際學生教育評量(PISA)數理全球第二;
3. 閱讀能力全球最高,全民英語流通比例也極高;
4. OECD數據中,中學生之間的素質差異全球最低。


芬蘭也被評為全球國力最高的國家之一:
1. 被國際透明組織評為全球最清廉國家;
2. 國內人均生產總值為51,989 美元,全球排名12,遠高於歐盟平均;
3.人類發展指數(包括壽命、識字率、入學率、人均收入)0.871(極高),全球排名16;
4. 反映貧富差距的堅尼系數約為0.25,少於香港的一半
5.「經濟的主要支柱為製造業,主要以木材、金屬、工程、電訊和電子工業為主。芬蘭的通信產業以諾基亞為代表非常發達,芬蘭是網際網路接入比例和人均手機持有量最高的國家。芬蘭的玻璃工藝製造世界聞名,金屬處理工藝也相當精細。由於盛產木材,芬蘭的傢具設計和製造業在世界享有盛譽,20世紀初芬蘭設計的傢具現在看起來依然非常現代。」(Wikipedia)

芬蘭有這樣的國力,並不是因為它一早就很有錢,或者資源豐富,令它能贏在起跑線上;相反,芬蘭只有約560萬人口,甚至不及香港;它沒有具豐富漁獲和石油的海域,唯一比較具優勢的資源只有大量的土地及木材。在二次大戰後,這國家還背負了大量的戰爭債務。

歷史上,芬蘭只是一個小國,不是附庸於老大哥瑞典,就是受俄國的氣,旁邊還有實力強橫的日耳曼民族。在資源缺乏,人口不足、強敵環伺的環境中,芬蘭人思考:只有教育能夠讓民族變強大。所以,對教育的重視,已經入滲到芬蘭人的血液裡。

真正有趣的地方在於,芬蘭人對求生和競爭的深切理解,跟亞洲人…特別是中國人,是有非常不同的分別。

首先,芬蘭人口很少,因此他們從來都沒有大國意識。他們認為,相比起強大的國家,他們人太少,資源也不足,少到一個地步,就是需要每一個個人的力量他們根本沒有本錢去將任何制度搞成一個專挑尖之,繼而將人分級淘汰的系統。政治如是,教育如是。

芬蘭跟其他的北歐國家一樣,實行混合經濟體系的福利國家制度,即是仍然將私有化的自由化市場奉為最根本的經濟基礎,但是政府會進行一定程度的干預及調控,包括抽取高稅率,進行社會資源的再分配,為人民提供大量的社會福利。這樣的一種體系,盡力確保人民不會在自由市場之下被壓榨生活質素,最終需要由政府花大量的資源去最行補救。亦即是說,福利在他們的心目中,不是一種補助,而是一種給人民的基本權利,更是建立人民質素的基礎投資

他們認為,一個社群的強大,並不能靠一小群人的冒起(對比鄧小平說「讓一群人先富起來」……)。他們沒本錢去爭取這種外在的成就。一個民族要延續下去,關鍵不是要贏別人,而是要踏實地做好每一個細微的部分,培養好每一個人。這樣的話,培養國民的教育,毫無疑問,就會按這一種想法去發展。

執筆寫這個整理之前我不斷在思考,為什麼芬蘭人看待教育,並不像亞洲國家那樣以「競爭」、提高學生成績去突圍,原因在於他們並不認同純粹以提高業績的方式能夠持久地讓一個人成長。芬蘭人希望培養出具有高國民素質的下一代,而國民族質的展現,至少包括以下幾個條件:快樂、自信、獨立自主性、終身學習的積極性、穩固的知識水平,社會責任感及國民身份認同等等。亞洲式的高競爭式教育,包括香港的填鴨式教育,除了可以見到某一群具有極高知識水平的精英出產之外,對其他各個指標,即使未至於不利,但至少並不會有很大的推動作用。讀書不快樂、考試被淘汰會催毀自信、不想求知、考試之後會立即把教科書撕掉、對社會的看法就是競爭、將別人拖下來,才可以令自己生活有保障。即使亞洲國家在不少學生質素指標上都在全球領先,但知識有了,卻不快樂,也不積極開拓新的可能,長遠來說是否還是一種成功? 芬蘭人多半會認為,這是一個徹底失敗的全人培育方式。

因著這些價值的堅持,才給芬蘭的教育系統給予豐富的土壤,才有了以下亞洲學生做夢也想不到的政策:

1. 學習時數最少(一天不可超過7小時、一星期不能超過35小時、最少2個半月的暑假,而且少有暑假作業);其他時間主要是用來進行戶外活動;
2. 放學後極少補習;
3. 一直到大學學位的免費教育,包括免費午餐及遍遠地區的接送;
4. 不採取能力分班,不設精英班,關注學習障礙學生的彈性
5. 採用小班教學,甚至混齡教學;
6. 尊重學生自主性,因此沒有校服,也沒有固定返學時間,培養學生的自我管理能力;
7. 不做學校排名,不做同學之間無謂的考核競賽,而是以自我提升作為目標;
8. 老師很多時不用批改作業,甚至為同學提供答案本,作業由同學自行互相核對;
9. 提供大量的圖書館,鼓勵同學將閱讀(Reading)成為興趣,而不是為了學習(Studying)而做;
10. 增加學校自主權,提供更多資源給學校及老師,讓校方及老師自主決定教學內容,政府只提供一份124頁的核心課程綱要;
11.  前線教師極受社會尊重,具有極大的說話權及社會影響力,亦花最多的時間在課程設計上。
12.  學生讀完初中之後可以繼續升讀高中或接受不同的職業訓練,但兩者之間也可以隨時轉換,甚至用多一年的時間同時修畢兩種文憑,兩條路線都有完善的升學機會;

他們一再強調,要記住教育的最根本價值,就是重視平等、均衡、簡約、實用性、高品質、及人性化。教學的時候,首先不是按部就班學習技巧,而是先領略事物的興趣,有了動力才再開始學。

在這個價值、大環境之下培育的孩子,果真養成了極高的綜合國民素質。或者你不會見到個別特別頂尖的人,但其實也不可以單純用成績來衡量他們;有很多國民特質,以至於我們今天看見的國家建設、社會保障、政府的廉潔、快樂與自信等等,在在呈現出,教育作為芬蘭人的民族大業,對他們的帶來了有多巨大的影響。

值得一提的是,很多人覺得芬蘭教育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到一個地步,幾乎不食人間煙火。為什麼他們可以在全球教育產業化的趨勢之中,能夠獨善其身? 我寫這個 review 的次序,正是想表達,他們那麼令人驚訝的政策,並不是單獨的存在,更沒可能東施效顰,因為那是源自一個配合的社會福利制度及政府管治意志。福利國家的政府有效地介入財富再分配,讓市民不被資本主義的自由市場過度地支配,是教育能夠避免量產化、產業化的其中一個關鍵。而且,社會分層差異因財富再分配而縮小,也減少了國民按職業收入及前途來決定修讀科目的誘因,也減少了學生之間不必要的競爭。教育不只是政策,也是一個國家生命力的展現。

至於為什麼芬蘭以至北歐的國家,人們接受了高質素的福利及教育,仍然有足夠的生活積極性,相信早已超越教育制度的問題,而是一般福利國家共同面對的問題。有機會的話,再讀其他書分享。

以下是一套有關芬蘭教育的紀錄片,超過 1 小時,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2011年9月21日星期三

向全能者抗辯──論《約伯記》


副題:無辜受苦的人與公義的上帝
原著:Gustavo Gutierrez
翻譯:柯毅文
出版社:雅歌,2002年,台北


苦難有很多種,也不敢誰的人生是特別容易的。遇上隨便為別人的苦難解釋、定義、指點迷津的人,我們只覺得對方的說話太過輕佻無力;事實上,我們會質疑,當他們遇上一樣的苦難的時候,是否還能夠用一如他們自己所說的理智,面對那種艱難的困境。

更別提,苦難作為一種奧秘,人根本沒可能輕易找到解釋。

為信仰下一種膚淺的解釋,雖然可以滿足我們對真相的渴望;但糟糕的是,這種過份簡單的邏輯,卻又成為了當事人一個極為難堪的牢籠。

其中一種害人不淺的想法是:上帝是「賞善罰惡」的上帝。我們做了好事,上帝就會賜福;今天遇上艱難,一定是因為犯了錯,上帝要懲罰。

這個說法不一定錯,但也絕對不能一概而論。我們也許不會明明地說出來,但是心底裏,我們對這種心態的認同,絕對比我們所預計的要來得深入和堅固。

將憤怒轉向上帝
最明顯的是,當遇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苦難,人傾向將憤怒轉向上帝。「我做了什麼,為什麼我值得遇上這些事? 如果上帝真的可以倚靠,為什麼這一場荒謬的鬧劇會發生在我身上?」我們不再返教會、不再看聖經,我們認為,上帝違反了一種最根本的倫理:好有好報,惡有惡報。現在好人卻無端受害!

環顧身邊,實在有不少朋友遇上這樣的情況。眼看要遭受極大的苦難,曾經向上帝苦苦哀求,最終無法阻止事情發生。信實、公義、慈愛,全部有關於上帝的美善,再無從談起。滿腔的無奈化成怒氣。事實上,這樣的反應,豈不是完全能夠理解的嗎。

我想,在「可理解」的反應背後,其實我們都蘊藏一種「賞善罰惡」式的傾向。

《向全能者抗辯》一書的討論也是由這樣的一個前設之下開始的。很多人以為,《約伯記》是一卷解釋苦難的書,其實作者並不是想解釋苦難。苦難很多時是無法解釋,作者想說的是在苦難之中,人怎樣談論上帝。這是《約伯記》最發人深省的核心價值。

一種達至極限的推演
我們一向對約伯的遭遇感到不可思議,同時對上帝與撒旦的爭論連累約伯感到極之兒戲與不解。如果我們先放下「約伯記是否史實」這樣無底深潭的討論,用一個全新的框框去看《約伯記》,事情就更堪玩味了。撒旦對約伯人格的質疑,正是我們最常出現的人性弱點。「他對上帝順服,是因為他的生活無憂。有好的事情作基礎讓他信任上帝。如果這些好的事情突然消失的話,約伯作為一個人,是沒有可能再信任一個在『賞善罰惡』準則以外行事的神。」

上帝容許撒旦攻擊約伯,先拿走約伯的財物家人,再來摧毀他的健康。可以說,他所有可以倚靠的、一個人最基本的東西都沒有了。一切可以理解成「好事」的東西都隱藏起來。《約伯記》的設定,將事情推演到最極限──在這種最極致的境況之下,人是不是仍然有可能不問任何原因而仍然尋求上帝呢?

在這問題上,撒旦持斷然否定的態度;信心只是一種條件性的交換,並不神聖。而上帝就希望,約伯能夠表現一種不受任何條件約束的信心。

如果從邏輯推論,只有將人面對的困難推至極地,將所有可以交易信心的條件都消去,這種試驗才是最可靠的,有點像我們科學堂做實驗的control一樣。

後來我們知道,約伯到最後終於熬過黑暗幽谷,推翻撒旦的斷言。可是,約伯長時間的熬,有什麼意義,他跟朋友的對答,說明了什麼?

一種談論上帝的方式
其實約伯的三個朋友,都是非常關心他的人。以朋友而言,他們真的沒話說,陪他哭喪,也跟他討論,甚至爭辯。至少,他們已不是約伯妻子的那種態度。約伯妻子的態度,就是最一般人的那種價值:對你如此惡劣的上帝,如果真的存在,生命根本沒有意義;如果生命真由上帝所掌,不如死了倒好!

但是約伯斷言拒絕這種談論上帝的方式。因為他堅信上帝的公義和真實。只是他的堅信,同時也為他帶來更大的疑惑:為什麼上帝的公義和真實,會將自己害成這樣?

他向上帝抗議,情緒低落,甚至自我咒詛。他要求一個解釋、一次仲裁。

約伯的三個朋友所持的,也是很多人心底裡所相信的方式──上帝是「賞善罰惡」的;或者說,如果我們都認同上帝是不會做錯事,那麼錯一定在約伯。還可以有別的可能嗎? 所以,約伯倒過來向上帝抗議,是看不清楚自己的問題所在。

約伯一方面認為他的三個朋友這樣的推論是不合理的。對於身在事外的人來說,這種邏輯推演是可以理解;但對於約伯來說,他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麼不得了的事,值得接受這種難以言喻的苦痛(懲罰?)。上帝沒理由如此不講理,但現實似乎就是這樣的不合理。他的朋友們,並不明白,也沒有傾向與他一同參透這個困擾。

約伯掙扎、向上帝抗辯,又默默觀察世界,去度過他黑暗的日子。他的朋友處處為上帝辯護。但令人感到驚奇的是,上帝最終並沒有嚴厲責問約伯談論上帝的態度(雖然祂也有責備約伯看不清楚祂的旨意),反而向一直「維護」祂的三個朋友發作,非得約伯為他們求情才可消去上帝的怒氣。這個結果令人納悶:為什麼上帝會維護一直質疑祂的人,反而向維護他的人發怒?

也許上帝看人,並不是看他做了什麼,而是一種精神和態度。

只是不要放棄尋問於神
人自然而然是有本身的天性與限制。約伯一方面對上帝表現超凡的信心,但他並沒有隨便壓抑作為人不明白上帝作為的限制。他不明白自己遭受的,並握緊自己的困擾向上帝求證。事實上,當面對如此巨大的苦難,恐怕沒有人仍然能夠以他三位朋友的態度與論證來釋放自己。在苦難之餘還要加上犯罪的控訴,這怎麼會是上帝向人所要求的生活價值?

約伯向上帝釋放他的不解、不忿、甚至爆發情緒與失控,但關鍵在於他並沒有放棄談論上帝。他死命拉住上帝的衫腳,大聲的申訴,甚至要求要跟上帝來一場平等的辯論,直至上帝能呈現祂公義的本質來將他折服與釋放。

人在苦難中呈現各種「不正常不神聖」的表現,甚至挑戰上帝,放在現實生活,恐怕會立即引來很多糾正他的聲音。這種現象見太多了,太多信徒很快將對上帝的某一種認知置放到他身上,否定他的情感與申訴。最終,信仰不只沒有將這人從困難之中解放出來,更造成他對這種膚淺信仰的拒絕。這群「忠心」的「護教者」,不只沒有成功地維護上帝,更將人愈拉愈遠。對方愈走遠,他們愈慨嘆「有罪的人不願悔改留心聽神的說話」,卻不知道上帝在《約伯記》因為這種粗淺甚至自以為是的談論方式,向約伯的朋友們大發雷霆。

上帝欣賞約伯的,也許是他到死也不放棄向上帝追尋真相。極端的困境與情緒的困擾沒有將他帶離上帝,他能夠正面面對內心真實的情感──承認它是正常的,他遭遇的是不合常理的。因此,即使上帝似乎是不可能錯的,他仍然堅持在當中找出事情不對勁的關鍵究竟是什麼。

離棄上帝不是約伯的選項;約伯似乎沒有怎麼想過因為自己的遭遇而棄絕上帝,這推翻了撒旦一貫的預料。

讀這本書時出現這種反思,特別令人感到激動。信主日子一久,或者我們都曾經遇上過,身邊有人遭遇了悲痛的事情。悲痛未發生之前,切切祈求上帝的平安,但當悲劇最終出現,我們無法阻止他們出現對上帝的忿恨,難以接受平日自己舉手讚頌的上帝,那位大家都認定是賜平安與喜樂的上帝,會容許苦難放在他們身上。他們變得沉默,無法回應。而如果身邊碰巧有那一種愈幫愈忙的愛心朋友(甚至牧者),再將信仰的術語複述一次,那種牢籠足夠讓當事人立即棄絕上帝,離開基督徒群體。

這種情況看在眼裏,很多時,只覺得特別難過。看完這本書,心裏最大的感受是,上帝希望我們不要放棄在絕望中仍然向祂尋找生命的終極意義;這個孤單的旅程,需要有很多人在身邊支撐。身邊的我們不必否定他的情緒與曲解,而是無論如何,鼓勵他仍然做最基本的要求,按一個人最基本的精神生活,靜默而堅強地向上帝尋問。口中一時能否讚美、教會一時是否返足、團契是否次次出席、口中言語一時是否乾淨,並不是最重要的;我們要記住,在苦難中不再用膚淺的邏輯去定義別人,而是努力學習去陪伴他,直至上帝跟他說話。

在苦者身邊的我們,做得不夠好,不夠關心,是我們的軟弱,我們要學習。但希望我們關心的人,不要因此而放棄尋求上帝。

上帝自由運行的愛與公義
上帝最終向約伯顯現,但祂的發言似乎並不是我們最想知道的答案。我們最想祂回答為什麼,但祂並沒有準確地給予解釋。

祂只是點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誰將祂顯出愛與公義的自由限制?
祂向約伯展示了祂所創造的,然後問:我造這些東西的時候,你在哪裡?你能否解釋上帝創造背後的意念?

上帝給約伯看一個更大的世界;一個他完全無法明白的世界。他不是要以此貶低約伯作為一個人的價值,也不是要嘲笑約伯的愚蠢,而是似乎很想告訴他:不要將上帝的特質(特別是愛與公義)窄化在我們表面所眼見的某一些層面上;上帝有自由運行旨意的方式與能力,祂本身就是道的彰顯。上帝不是因為憎恨某個人或者要懲罰某一個人而容許苦難發生。到這一步,上帝仍然選擇不為苦難下一個清晰的界定。苦難仍然是奧秘。

我們無法體會約伯經歷了什麼心路歷程,以至最後會完全順服於上帝這樣的回答之上。自己其中一個構想是,約伯最後達到了他一直所求的願望:上帝在旋風中親自顯現,跟他仔細討論那個他一直看不見的關鍵。

上帝的回答是有趣的:他「看不見」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事實。上帝用祂的創造來證明,他的「看不到」是絕對合理的。上帝不是要解釋直到約伯看到,然後順服,而是希望他透過確認人類這種「看不到」,然後仍然堅守對上帝的信心。

上帝親自將世界的奇妙向約伯展示,沒有人知道這是一個怎樣神奇的過程,但約伯卻因為看到了一個新世界的視點,而漸漸脫離人本身那種限制性的認知。他漸漸明白上帝的自由是什麼意思,以至他最終說:「我從前風聞有你,現在親眼看見你。」他明白了自己從前看到的太少,而現在,他對所遭受的一切有了一個另一個層面的新理解。這個新理解才讓他真正的釋懷,繼而懊悔自己一直所爭持的。他也有能力為他的朋友求情──只有真正理解的人,才可以自由地為身邊的人向上帝求情吧。

事情回到我們的現實世界,我們當然無法像約伯一樣因上帝的揭示而看透世情。但這卷書對苦難的部分形容,卻是跟其他經卷的信息一脈相承的。至少,苦難雖不能說是令人享受的事,但苦難絕對不是人所看到的絕對負面;它是有可能(甚至很有可能)蘊藏無法估量的祝福與成長經驗。假如我們能夠抓緊與上帝共同熬過,珍惜與上帝相交的經驗,甚至可以成為精金。但我們理解太少了,我們仍然不能振振有詞地為經受苦難者說任何話。苦難就像十字架,對每個人而言都是全然獨特。我們不能代替別人揹十字架,我們能夠做到的,只是在一起揹十字架,一起上路的同時,給對方搭一下肩頭,說一聲「一起加油」。

這畢竟是膚淺的文字,希望提醒自己怎樣聆聽與瞭解別人;希望不會因此判定了受苦中的朋友。讓我們一同再追求上帝在我們身上的旨意。

2011年9月4日星期日

《假如耶穌在》

馮煒文著 / 突破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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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看了一半,我跟同事說:「我覺得馮煒文是最能夠講人話的基督徒作家之一。」

這本書是我的老細編輯的,他自己也覺得這本書對他的影響很大

「這本書結集了他在90年代散見於《突破》、《時代論壇》、《思》的短文,篇篇短小精悍,目光銳利。雖然他沒有什麼神學院職銜,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神學工作者。他透過社運的參與,和許多工人、技工朋友一起同行,在他們的生活世界中聆聽每一滴血淚的呼聲,激發他提出「被罪者」這個神學觀念,把基督徒傳福音的理解,回歸到人被罪惡傷害的憐憫,強調人與人之間的剝削、壓迫不單是人的事,也是人對上帝的創造的侵犯。」(Pakkin)

能言善辯的作家很多,擅長解經的人也不少;但能夠將信仰用最市井的想法去評價,卻是難得。我不明白,照計信仰進深,可以讓人洞悉世情,漸漸得著從生命的困局之中釋放,但偏偏有這種能力的基督徒少得可憐。信仰,反而像一個又一個框,將人的思想和行為固定在一小個範疇之內,然後再解釋:「守住規條才能讓人有免於罪的捆綁而得著自由」。但困擾的是,墨守成規,最終又讓我們在遇上困境,又或者面對別人的困境的時候,缺少了廣闊的思考與反省,反而一次又一次刺傷別人,又或者將自己捆死。

「假如耶穌在」,那麼,你覺得耶穌的吸引力在哪裡?

「人的生命,由自己負責?人的生命,自己應否負責?耶穌怎樣回答這個人類從起初直到如今的切身大問題?
祂的立場很清楚簡單。祂不會同意我們上述的命題方式。祂沒有興趣處理『是不是有責任?』,或『應不應負責?』祂關心的,是『能不能負責?』祂看著你、我 ... 祂關心的,是我們有沒有能力站起來,有沒有力量去掌握自己的生命。耶穌說:『拿起你們的十字架,來跟從我。』我們一同跟著耶穌,走在祂的路上,便有力量負責自己的生命,甚至家人及其他人的生命。」〈要睇自己啦!〉

「我們的命題:作甚麼才符合上帝的旨意?耶穌的命題:你這個人是否在上帝的旨意中?你是否活在其中?所以,耶穌邀請我們跟隨祂,走在祂的道路上。整個生命在基督裏,生活與歲月裏各項抉擇便自然地有所憑靠,互相效力。或去或留、或是或否、或東或西,或苦或樂,或成或敗,都脫離不了上帝的安排。」〈上帝的旨意〉

「假如我不是基督徒,我對佈道會避之則吉的最大原因,還是它的虛假。我不相信任何為我精心炮製的宣傳。我不相信任何基督徒特別為未信的人介紹信仰的設計。我要的,不是人工安排的佈道會。我若要多認識基督教,我會參加教會的崇拜,看看基督徒是否真的敬拜他們的上帝;參加主日學,看看他們對上帝的話是否認真;參加他們的議事會議,看看他們是否對人對世界真有關懷。我要找機會觀看信徒的家居、經濟和社交各層面的生活,看看他們是否彼此相愛,信行合一,活出正直及真理。」《假如我不是基督徒》

「耶穌對我們及教會的要求,不是作一個沒有敵人的人,或者作一個沒有敵人的教會。他所要求的,是要我們愛仇敵。」(禱告中的「敵人」成分)

馮煒文說的,都是教會信徒在信仰上常常說的術語和概念,他從中看到僵硬了的位置,嘗試再用耶穌的精神去解讀,又或者,我認為是用「軟化」或者「搓柔」,讓信仰重現它的包容力和彈性。包容不是沒有原則,而是不以原則去決定人的價值。耶穌歡迎所有人跟隨祂,條件是放下你一切所有的,背起自己的十字架,來跟從祂。放下所有也就包括一切來自自己的偏見,用聆聽代替判斷,用付出來代替接收。

這本書寫得有血性,作者的文字柔和,卻包含了一種對現狀的強烈不滿,有一種不能禁住不說的衝動。他自己跟工人和低下階層同行多年,深深體會人被制度蹂躪的苦、人被罪侵犯的無奈(「被罪者」的概念,要在另一本書的評論中說說),教會卻沒竟然沒有做好本分,讓他們得著真正的釋放。這令人想起耶穌跟法利賽人和文士的衝突,以及潔淨聖殿的那種激烈,沒有今日示威衝擊的那種戾氣,卻是義怒的具體呈現。

「有人說現代人不會向上帝呼求,所以我們只管傳講好了,希望總有一兩句說話能夠中的。我想我們今日聽不到別人向上帝呼求,不是他們沒有呼求或是不願呼求,而是因為教會不肯聆聽,或是別人認為教會不會聆聽。若沒有人肯聽,何苦要呼求? … 聆聽別人的呼求,是福音的第一部分。有些呼求,很不容易明白,有多層的涵蓋面,要有智慧及耐性。有些呼求聲音很微弱,要很接近才聽到。」〈被罪者的福音〉

「聆聽他的呼喊的是一個被罪所傷的上帝。被罪者觸摸到上帝的饒恕,發現竟然是衝著自己而來。唯一可能的解釋,是自己原來就是那個使上帝受創傷的人。」〈被罪者為何求寬恕?〉

「能夠傳福音的等候,就像那個等候的父親──鮮明的接納,信心的期望,真理的執著。」〈能傳福音的等候〉

「今日我們承受了這『去』的大使命,但往往忘記了上述的理解。我們以無權無勢的身分進入別人的勢力範圍,卻著意要收集力量,建立有勢有力的身分。我們不肯或不敢進入我們不能控制的範圍內。這樣,我們的「去」,自然是局限了。」〈去得不夠盡〉

「在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壞蛋。人人都是好人。但每個人的善良都不能成為行動。在這制度中,人人得以存活。有很深的不滿,但卻不能說『不』。我們依靠這制度,也成了這制度的奴僕。上帝差遣耶穌來到世上,就正是要處理這個情況。」《看! 我們所建立的制度》

人走出自我中心,以上帝為中心的生命,固然是重生的源頭,可是做這件事的基礎其實也很吊詭地,就源自自我的信仰實踐。信仰實踐源自對自己有正確和誠實的認知及接納,更細微的思考,和作出改變的決心。其實都是在自己身上做事。跳過這一步,信仰就不確實,而流於粗淺的說話。自己成為了信仰的載體,上帝攜帶訊息的medium,信仰才算進入生命,別人也得到祝福。

當信仰的精神流入最市井的平民耳中,我相信它可以成為星斗小民的希望。讓星斗市民看見希望,因為你本身也有希望。

「孝敬父母絕對不是有趣、浪漫的事。我想它甚至不是天性的事,否則也不用列入十誡中。(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十誡中不包括『愛護兒女』。這是天性,不用訓示。孝敬父母沒有很有趣的原因,很多父母十分不可愛,特別是年老衰弱時。... 當如何孝敬年老的父母? 假如耶穌在,他會對子女說:『你們要一同負擔。』... 對父母說:『你們要更新變得可愛點,使兒女不用那麼吃力來孝敬父母。』對教會說:『難道你們不可以分擔?一個人照顧一個老人不可能,二三十人分工照顧一個則容易。難道教會不是為了這愛的見證而存活嗎?』」〈孝敬父母不是天性〉

「一個人到了今天的地步,是因為他過了怎樣的日子,走了怎樣的路,作了怎樣的決定。或好或壞,或得或失,都是自己或自己周圍的人的選擇。這是事實。但回頭一望,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個世界。原來選擇的可不是自己,自己卻是被選擇的那一個。孤單,但從未被遺忘;失落,但從未被遺棄。這也是事實。」《看那另外的一半》

「吸引別人跟隨基督的,是有盼望的生命,不是完整無瑕的生命,更不是自以為是完整無缺的生命。」〈見證的尖銳點〉

希望到最後,我們是用堅實的信心,去肯定自己信仰,能夠將人的價值和精神完全的展現,而拒絕一切將人的價值貶低的做法──不管它是外在是多麼神聖。

「《以賽亞書》記載了祂對人類社會最低限度的要求。在那城裏,『小孩子不會夭折;老年人都享長壽......他們造了房子,自己住進去;他們種了葡萄,喝自己所釀的酒。』(《以賽亞書》65:20-21)這樣的社會,合乎上帝的心意,是我們努力的目標。... 上帝希望中的香港,可以在以賽亞議程中看到。凡是減少兒童早死,使老人活得有尊嚴,使打工仔得到合理回報的,便是上帝的朋友;反之,便是上帝的敵人,無論是意識形態、政權、政策、計劃、措施、文化、習俗、行徑。」〈以賽亞議程〉

「正面的話包括了負面的意義。在肯定中也必然有負面的內涵。我們儘管可以喜歡正面,不喜歡負面;我們儘管寧願多肯定少否定,但這選擇不由得我們。若知道了所支持的是甚麼,也就是知道了應當反對的是甚麼。沒有『否定』的『肯定』,是虛假的。一個人的『否定』證實了他的『肯定』。」〈「否定」證實了「肯定」〉

2011年8月26日星期五

《半農半X 的生活》

塩見直紀著,蘇楓雅譯 / 台北,天下遠見出版,2006


【自從實行不買書,借書做筆記的閱讀之後,也開始了對閱讀報告和書評的學習。前者比後者容易,因為後者包括一種個人知識的統整。所以,現在也就先儲起一點紮實的識見基礎,先做一點閱讀報告。】

短評: 
1. 主要以不同的故事來編織半農半X的理念,推進的速度比較慢,需要較多心機閱讀;
2. 對於務農的實際知識不多介紹,更像是一種生活哲學的推展。



近來因為要籌備一個探討香港農業的專題,於是開始尋找不同類型有關於農業的書籍。我找的,不全是有關農業技術的書籍,倒是探討應對「從事農耕對現代人的意義」這一問題的解答與嘗試。因為,我覺得,現代都市人的其中一個關鍵問題是在於,喪失了人對自然地土的理解、尊敬與配合。

從《明報周刊》的「日本新生代農夫」專題之中,找到《半農半X的生活》這本小書。作者塩見直紀在年近30的時候開始思考到現代人生活所面臨的問題:
21世紀,全世界上至國家下至個人,面臨的兩大主要難題就是:
「環境問題」和「天職問題」,也就是「永續可能性(Sustainability)」
和「價值創造性(New Value Make)」兩大主題。
後來,他受到作家星川淳「半農半著」生活的啟發,提出「半農半X的生活」:
「半農半X」──
以符合生態的農村生活為基礎,並從中探索天職和人生意義,
以「順從天意、永續型的簡樸生活(農家生活)」為基礎,
將「上天賦予的才能(X)」貢獻於社會,徹底地實踐、宣揚社會使命。
「X」
由兩條線交錯而成,把一條線當作自己,另一條當作社會行進的道路,
那麼,交叉點便是自己與社會合作共存的地方。
不需要悖離社會、與社會脫節,而以身為其中一分子,思考自己能貢獻甚麼。換句話說,「X」是個人積極參與社會的標誌。 
為什麼農業對城市人有著存在的價值?因為一般城市人過的,是一種不斷追求效率、進步、所得、繁華與享受的、以人為本位的生活。事實上,城市人的飲食起居,因為有高科技支援、完善的基建與運輸網路,一切建設以人的舒適度為中心,漸漸我們都忘記了提供生命的源頭,畢竟是我們的土地。

蔬菜是從超市和市場買到的,但是蔬菜並不是由超市和市場種出來的。那是從老遠的鄉郊一車車運送到來的。我們以為香港一年到晚都有蔬菜供應,就是個豐饒的地方。其實香港的農業基本上已經接近消亡,不同種類的菜蔬都是由各地運過來的。其實農產品,從土裡出產,是按土質、氣候、季節性而有變化的。有得叫是「當造」,但今天我們似乎已經忘記了,以為土地像提款機,甚麼蔬果都可以一按成就。

除此以外,還有一年二十四個節氣,今天我們覺得那只是一個名稱,其實那代表的是一年耕作中不同的氣候及環境,提醒農夫何時應該做什麼。陽光普照的日子就要下田工作,午間就要避暑,打風就要保護農產和祈求好天(而不是在辦公室祈求風暴來臨)。

漸漸地,我們已活在一個與土地完全脫離的環境之中。人與土地完全脫離的結果,就是無法再延續下去。

而務農的生活,是一種結連,教我們懂得大地的規律、水的可貴、果實的美好、察覺到田野間的小生命,感恩於大地所賜的收成,還可當作謝禮,與人分享。

如果從信仰角度去看,務農是重新發現上帝創造的豐盛與恩典,存著感恩與分享的心,重新找回人於天地之間的位置。


建基於這樣的一種理解,作者也特別提出了「在地學」的概念:
「在地學」
  • 所謂「在地學」,是在絕不依賴公共投資、企業進駐等外部力量的前提下,藉由外地人(風)的觀點,挖掘出在地居民(土)視為理所當然的地方資源、生活風俗、生活文化的價值與意義,活用於興建新社區的計畫當中。 

  • 在地學不是「苦求沒有的東西」,而是「尋找既有的東西」。朝著金錢以外的自然風土、生活文化、社群共同體、不為金錢汲汲營營的生活方式等價值前進。居民自己成為當事者,用心挖掘,絕對可以發現豐富的地方特色。

  • 每個地方,都一定有自己的獨特處和可以與社會結連之處,那就是「X」。

  • 多考慮循環型的資源運作系統,也保存及傳承代代相傳的、從自然風土中學習到有形無形的文化遺產。

  • 鼓勵、動員關注在地深耕生活的人向同一個目標努力。
「在地學」鼓勵的,並不是城市人所鼓吹「加」和「增值」的生活價值,而是「減」和「選擇專注自己擁有的才能」的生活美學。「『大』的時代已經過去,人們現在追求的是小巧、精緻,也就是舒緩、小就是美的生活。生活的簡化雖然會令人感到些許的刻苦,但擁有的「X」卻能豐富心靈,也更容易彼此共享。

而傳統以來,日本文化本就不是「爬樓梯」的增值文化,而是無聲無息地,在階梯背後一步步地往下走,按大自然的感應,將不要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消減丟棄的簡約美學。
為了開發自己的「X」,擁有獨處的時間是非常重要的。農田是一個思考的空間。在田埂上休息的閒暇中,我們會觀察、思考周遭的事物。...農田工作也是全家合作的場所。家人齊心協力讓一件事可以順利完成,從中體會合作的喜悅。
我喜歡打赤腳在田裡工作,並藉此鍛鍊自己的感性。愈是感性,存活的可能性就愈高。人只要隱居在山裡一個星期,就能讓動物性的直覺甦醒,訓練自己的心去感知對大自然的感性、恐懼、敬畏與不可思議。這就是生存的敏感度、對萬物的觀察入微。(188)
移居到農村的人們,平常都過著不用花錢的簡單生活;品嚐著葡萄酒、聽著喜愛的音樂、置身在大自然中與自己對話,似乎從中就會衍生出新的什麼來。只要在自己家裡舉辦家庭餐會或是迷你音樂會,就會發現每個人都是烹飪大師,而且他們的人生真的很快樂。(177)
作者曾提到,北美印地安人伊洛魁部族的生活哲學,「是考慮到7個世代以後、也就是超過200年後的情形」,將留給後世的福祉與今日自己的生活拉上關係。這種「生命力的傳承」,跟對地土的尊重與保養,也是貫徹一致的。
本多女士將自家採種的方法傳授給我,告別之際,還把一升的芝麻交到我手中,吩咐道:「請你當這芝麻的傳承者吧!」... 「生命的傳承」這件大事,是每個人甚至生命體原本就承擔的責任,只是被我們遺忘罷了。人類的行為,似乎把自己當成了末代子孫,在將種子F1化(利用化學程序保留最好的第一造質素)的同時,也誤將自己F1化了。(114)
其實,每個農村、城鎮都有自己的鄉土能量,只要發掘出這股能量,便能將原本地方上的味道展現出來。真正的復興,並非導入外來的事物,而是必須重新去發掘被忽略的、潛在的東西,去尋找 X。
無論人或土地,都有屬於自己的天賦的X,值得去追尋。這也是上天給予人最重要的人生意義。
生命力跟夢想的能力、實踐力有密不可分的關係。當中最重要的就是感性、精力、柔軟性,再加上組織性強的思考能力;而要培養頭腦的思考能力,其中之一便是跟人群、跟萬事萬物之間的溝通能力。透過溝通培養情緒、情感,也是非常重要的。
暫且不講為土地正義抗爭這一方面。這件事,對於今天正在尋找方向的香港青年人,以至於正在田間努力的新世紀農夫們,都是一個重要的生命訊息。

延伸閱讀:
《半農半X的生活》中文版主頁
心旅札記:把腳踏在土地上
塩見直紀プロフィール
《袁易天:菜園村的半農半X》


2011年6月6日星期一

《穿人字拖的公主》

作者:王心靈
出版社:突破,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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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個有關戒毒青年人的故事,總是有一股衝動,希望看到最後一頁,一個個竭力為自己的未來走出陰霾的女孩子,果真重新做人,活得快樂,重新體味上帝圍繞在創這上面的愛與寬恕。

只是,一本紀錄文學會告訴你,現實就是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走出困局。

像童話故事般的結局是大家都願意看見的,但現實的殘酷會令人認真地思考更多。

故事中,從來沒有吝嗇文字,去形容一班正生女孩所面對的絕望與困難。這家戒毒學校,強調用簡樸的堅持來等候曙光。沒錯,當你覺得自己很可能就要死,而你又不希望死的時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最簡單的堅持,用安靜與沉默行過去,直至看到來自上帝的愛與曙光。

而在上帝眼中,要有公主般的美麗,並不需要外在打扮;祂要的只是一顆柔軟和容易被觸動的心靈,有平靜的忍耐,來聽到上帝慢慢流進心田的感動。這件事,不用學識、也不用金錢,甚至不用先洗掉纏身的罪疚感。這種平等而免費的美麗,很早之前做《Breakazine! 004 十面埋毒》的時候已經感動我,叫我要很敬重他們,因為上帝在他們彰顯的美麗,很入心。

謝謝心靈把這份簡樸的美麗搬到紙上。我會很記得這些故事。

2011年6月4日星期六

《繪夢》畫報:旅行帖

出版日期:2011年5月號
出版社:山東畫報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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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概再沒有集稿式的畫集了。因為沒有市場。大陸的市場大很多,畫畫的人都渴望有渠道發表自己的作品,這是吸引我買一本試看的動力。

而且,能夠請到高木直子參與獨家刊載,也說明它有一定的份量吧。

畫報是由很多不同的短篇故事集結而成。跟日本的漫畫相比,無論故事性及畫工都當然無法相比。(所以高木直子的故事就很突出)

畫工其實不是很差。例如《川西之城》(Old先)和《Milk Valley》(Lisk)都不錯,但跟日系的感覺仍然很重,介乎於日本風與自家創作之間。感覺內地的繪本作品仍然有很強的別人的影子,或許這種表達方式本身,就是從日台兩地傳過來的起步階段。

故事性方面,基本上做不到有任何高潮或者引人入勝的情節,對社會的描述很少,不深刻,感情故事也很淺層,不是很吸引到人繼續讀下去。

不過這些內地原生畫家的作品入面,也不乏描寫生活與工作細節的小品。例如《我們租房吧》(PP殿下)和《畢業之後》(汪了個咪),值得這樣了解一下新一代的處境。

當然,高木直子的《一個人的幸福餐》是最好看的了。

2011年5月1日星期日

OFF 學 / 大前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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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前研一的書,這是我看的第一本。

講關於工作以外的生活。

作為一個在忙碌的職場中打滾多年的管理層,可以想像的是充滿了各種利用時間的思考。不過大前研一「OFF學」哲學的總體感覺其實就是「紀律」與「預備」兩個想法。在不用工作的時間,盡情地鬆弛因為由工作壓力而來的疲勞,培養並實踐興趣,輕鬆整理一個星期以來的電腦資料(例如相片與上班途中聽的歌曲列)、提早在星期五晚開始休假,在星期日晚上制定整個星期的工作頻率和計劃等等。此外,抑制會令個人健康和精神過度疲憊的社交或康樂活動,甚至為自己預備具質素的優質日常工作用品等。

一切就是希望以良好的預備來提高週中工作的效率與可預測性,減少精神及時間浪費,將精神壓力平均攤分,達致樂活。